憶述父親
背影 (朱自清),給孩子讀的文章。
韶光飛逝,父親的背影什么時候变得如此蒼老,身手笨拙不復記憶中的矯健!
年已過七十的咱們,孩子心中又是留下什樣的印象呢,他們會如何看待這個父親呢? 身後的背影映在人生的道路上就如同時光掠影瞬間飛逝能留下些什么呢!
八月八日,是禮物及聚餐的日子,父親在世時我都以這個方式带領家人與父親歡渡,但也総有不同的原因使這樣的Party也是時有時無,間間断断地舉行。
倒是在父親七十歲時,辦了寿宴,
我邀約父親的同事,故舊,鄉親,親友及我的岳丈一家人,大學同學,同事一起歡聚台北會賓楼為他暖寿,父親那天顯得特別高興,他的老同學,老長官還致
賀詞。他也回敬感言,回憶年少時與在座的小學,中學的同學快樂的童年生活,望著身傍在座的老同事及一生交往好友笑談大家一路走来的甘苦。
看得出來那晚,父親對我這場生日宴的安排非常滿意
父親愛面子,遵行讀書人本份,生活的節奏可說是循規蹈矩,自奉甚儉,但待人以厚。
一個非常偏僻蘇北鄉下小孩到県城上學借宿祠堂常受家族叔伯照顧,県城張姓祠堂宗親一向往來頻繁自小父親也就與各門房的長輩們很熟稔,沒見過面的也知道有這麽個年青人住在祠堂,上城裡辦事就會找父親要他幫個手打個雜。母親不到二十歲就嫁給父親,壯年的父親身染肺病体弱長年在家休養,病情在母親小心照顧渐渐起色,幾年後我也出生了,三十四年,抗战剛勝利又接着国共,華北,苏北战爭一家人離開家鄉到了上海,父親在上海任職公家單位職位是中級公務員,待遇不錯。住在公家宿舍,鄰居同事們生活都很體面,唯獨我們家每週都有苏北宗親來投奔依靠,認識不認識,(只要嘴上稱呼是,大爺,族侄,大哥)就得接待他們,我家頓時成了難民臨時收容所,最後人多到要向社會局申請救濟集体收留,人多食指浩繁,母親隨身所带的錢,首飾一件件拿去典當,一直到後來在台灣(松山)定居情況也沒有多少改变,那當時一個簡單的房子裡住着好幾位親戚,記憶裡父母親從沒因生活艱難有所抱怨。
上海居留不滿二年,父親因工作先行離開去了香港,祖母,我,上海出生的大弟及母親仍留在上海,等到了上海失守,民国三十八年,祖母年紀已大就和姑媽留在上海後来随著宋姑丈去了福建。我們母子三人與二舅及表哥登上大江輪撤退到了台灣,隨後又輾轉到了香港與父親會合。父親詩詞,散文自小就下功夫,文筆很好。一家人在香港那時政府沒了,薪水也就無着落了,父親於是筆耕鬻文向報刋投稿,一生的樂趣此時成了當時的謀生工具。後來連我上大學的生活費,學费也是父親在新生報專欄(中國寓言)的稿費裡賺来的,副刊貼在班上後面牆上連載了二年(大一,二)由於文筆流暢故事深入浅出,列為林語堂先生来台二十四快事之一(第二十一條,讀新生副刊,艾子后語) 讚譽,好像咖啡杯中多放一塊糖,不亦快哉!
國破了遠走他鄉加上生活不順遂父親的肺病在香港又犯了,而且很嚴重,一吐血就是一大片,母親每日要渡輪到九龍醫院照顧父親晚上再回到香港安頓我們兄弟,母親双手顫抖握著渡輪欄邊望著海浪心中的苦楚煎熬業已精疲力竭在如此絕望的生活中掙扎已經使她崩潰承受不了,有好幾次想往下跳海結束生命,但一想到兩個年幼兄弟不能失去親人照顧,拭乾了眼淚振奮自已就再次勇敢面對明天,那時母親年紀不到三十歲舉目無親生活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香港。
奇蹟般,父親病情好轉一直後來到了台湾也不曾再復發過。
民國四十年,政府較穩定了,父親奉命回台述職,全家借住松山農家,後買地自建一個簡陋的磚房,四居間一廚却無衛浴厕所。母親娘家富裕,随着父親的工作的变動遷居,上海,香港一些大城市算是見過世面,常跟我說以後她要再蓋一間像上海公寓的房子,配有双浴衛生設備,但這個夢,一生她都沒有達成,民國五十年母親腦溢血去世,年僅四十不到。
母親的去逝,父親要兼代母職,這方面還好因為那會家中尚住有親戚可以幫忙。麻煩的是出現了一群债主都是左鄰右舍平常見面的朋友,原來家中經濟早已經是寅吃卯糧入不敷出,生活打点都是母親操心,父親老以為那份不薄的薪水夠用了,其實金山銀山也经不起如此花費,養活那樣一個(大家庭)。父親打從心裡是甘願担負起照顧宗親而且也覺得那是他的責任,母親出身大家庭,心胸氣度及包容心有別一般人。在台灣上小學時有天中午跑回家吃中飯,發覺今日配菜比平日少很多,原来家中上午來了親戚先用了些,母親見我不悦,她說我們一家人能快樂生活在一起,但叔叔伯伯們妻離子散一個人跑出來,來我們家走動,我們盡量招呼他們,讓他們也享有家人照顧的温暖,長大了你要是見著別人有困難及不幸的遭遇一定也要適時伸以援手,那怕僅是一粥一飯,一句由衷的安慰及鼔勵的表達對在一個正在生活失意的人来說都是莫大幫助。母親說了這些想必當時一定也回憶起她那段在香港孤独無援的伤心苦日子吧。
母親的債務問題,当時很多親友都不敢相信怎樣會是這樣,雖然金額也不是很大,相信他們心中
的歉意比吃驚還要難過。债務父親花了一年多並在母親的富裕表親援助下還清了。民国五十一年的初冬真是冷的要命,一連十多天温度近十幾度而已,早上五点半起床從家步行到松山火車站再接台北後站到往北投小火車,下車再步行到半山坡的復興高中上學,清晨鉄軌上佈滿一層層白如粉的寒霜,手凍地通红,身上的卡其學生服單薄抵不住寒風,能禦寒的媽媽手織小毛線背心貼身穿在外衣裡。升旗典礼同學們集合隊伍中我是唯一沒有穿外套的學生,黃色卡其學生服就特別惹眼,教官過来看看我也沒說什么,挺起胸膛腰幹直直地心底告訢自已不冷。心裡明白母親驟然去世,債務,一位從未打点小孩日常生活起居的父親,這個家需要步入有序才正要開始。收音机氣象播報這幾天的寒冷已造成農害,屋内坐在書桌晚自習都還感到冷風從門縫
透了進来,父親很晚才到家拿了件深紫色加克(太空衣)披在我的背上,明天上學穿上就不會冷了,當時生理上立即反應是臉面臊熱起來或許是凍太久吧,說声謝謝爸爸淚水不禁滿眶,這樣的温暖的手多麼習慣来自母親,如母親還在世,也不會讓我單衣上學在這種天氣。可見那時父親經濟狀況有多糟!疼惜之情在他内心有多着急!
父親再婚,二個妹妹相继出世,妹妹們天資秉賦,勝過我們兄弟三人,两人都是台大博士,一個學心理,一個是遺傳生化專家,婚後家庭幸福,晚年的父親生活安逸,退休後報紙投稿減少,反而熱心同鄉会事務,参與同鄉耆儒一起整理家鄉文献,時有散文發表於同鄉会季刊,整理往日的著作交由商務印書館納入人人文庫。托人自家鄉找回張氏老家譜依序再編纂台灣 (宿遷黑墩張氏家譜) 延續台灣與故鄉血脈相联。
憶述父親,乙未年父親節前夕
張公 用寰先生
台北天母
張北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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